警惕重赏之下的“科创预备竞赛”变了味 | 科创板观察

——不要在注册制的河流中寻找核准制丢下的宝剑

作者:海澜

随着本周科创板申报受理已达40家,多个一线城市和准一线城市正在为跻身科创中心、科创基地暗中较劲,科创板的申报竞赛逐渐掀起高潮。

值得关注的是多个省市抛出方案,重金奖励企业科创板上市。如首个对科创板进行奖励的中部省,拟安排省级财政奖励科创板上市企业200万元;有的东部省会城市大幅提高了上市奖励力度,将企业境内外上市补助由过去的500万元提高到800万元,将企业新三板挂牌补助由过去的150万元提高到300万元;甚至还有的西南大省为科创板上市成功最高奖励1600万元……

其实不止是科创板,早在2009年创业板推出之时,各级政府就开始设重金鼓励本地企业上市。也许在地方政府看来,安排财政资金进行奖励正是本地区重视资本市场、重视企业的举措;然而事实是,这种奖励方式所传递出来的信号,却是与我们力图建立市场化运行规则、减少行政干预的目标相背离。

“重赏之下必有勇夫”,这句俗语背后隐含的道理则是“重奖之下难有智者”,在全市场鼓励科创板的氛围之下,只有让市场之手发挥作用才能真正地成为科技创新的热土。

首先,上市公司融资是企业自身的市场化行为,与政府无关。相关资料显示,美国、香港等发达资本市场实行注册制,企业上市是完全的市场行为,很少或几乎没有直接获得来自政府的上市奖励。给企业发“上市红包”是从中国IPO核准制中衍生出的特有做法。政府的逻辑是,在核准制度下,企业上市是一次“大冲关”,冲上去的都是好企业,会给本地的税收、声誉以及经济活力等方面带来很好的示范效应。

然而实际真是如此吗?企业应该选择适合自己企业发展阶段的融资方式,是否上市不应该以政府的奖励刺激作为转移条件。如果尚未到达上市阶段的企业,能够在政府数百万甚至上千万元的激励下而加快了上市进程,这无异于拔苗助长。以往出现了企业为了上市粉饰业绩、一旦上市就业绩变脸的案例。很难说这种“为了上市而上市”的行为背后与高额的地方财政刺激无关。

其次,在培育科创企业的过程中,政府的定位究竟是什么?应该是踏实地为企业做好服务,真正地以“小政府、大社会”的姿态培育科技创新的环境,而不是以科创板数量的多少来论政绩。在本次设立科创板并试点注册制的改革中,我们欣喜地看到,证券监督管理部门把审批权利下放,把上市权、定价权、退市权通通交给市场,以试点注册制打开中国资本市场改革的“深水区通道”。就以退市制度来说,科创板实行的是彻底的退市,只要不符合上市标准,没有过度安排,一律退市。

地方政府的高额奖励无疑是对企业的一种“背书”。可以想象,一旦一个获得了地方政府高额奖励的上市企业出了问题,要想退市是多么的“难堪”。所以说,如果地方政府还遵循核准制时代的惯性思维,仅把上科创板的企业数量与地方“政绩观”挂钩,而不是以该地区的科创吸引力、服务口碑作为评判标准,那么无异于在注册制的“河流”中还在寻求核准制丢下的“宝剑”。

第三,科创体系是一个完整的价值链条,科技企业、创投机构、政府、包括普通投资者在内的公众,彼此作用,相互链接,形成的是一个闭合的环,这中间的每一环都应该做好自己,不缺位的同时也不越位。然而事实上,政府的越位和缺位往往是相互伴随,在应该做的地方缺位,在不应该出现的地方越位,其根本原因就是不清楚自己的定位,也没有明白自己与链条上其他环节如何互相配合。

也许有人认为对于创业阶段的企业而言,政府数百万元奖金也是“聊胜于无”;但实际上,这个奖励的角色应该由与地方政府密切的产业园区孵化企业来执行,把政府的财政补贴改成市场化的激励机制,会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。对园区企业而言,可以用市场化行为进行投资,用市场可以等价计算的服务进行培育,于企业获得的是真实的帮助,于投资园区获得的是投资资产,于政府获得的是良好的投资环境。

“桃李不言,下自成蹊”。科技创新产业本身有很强的集聚效应。如果一个地区的政府是真正的重视科技创新,那么就能够通过市场化的产业园区行为撬动这个行业,使之成为真正有价值的产业集群地。

华泰联合证券董事长刘晓丹说,企业在上科创板之前要问自己的几个问题:为什么上市,什么时间上市,在哪个市场上市,以及怎么上市。如果这些问题的答案都清楚了,企业就知道了“不能为了科创板而科创板”;

与企业相似,地方政府在科创板开通之前也要站在辖区企业的角度,改变惯性思维,想清楚上述问题,而不能为了自己辖内上科创板的数量和排名而进行变相的“面子竞赛”。

毕竟,即将走过三十年的中国资本市场已届不惑,一个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任,需要的不是粉饰的业绩,而是实实在在的新兴产业的发展前景、科技创新的能力,以及以科创板上市企业为龙头的科技创新生态系统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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